
来路
23851 字 / 97 分钟
这一页虽然说是叫来路,但大部分都是我的黑历史,可能有点丧,或者比较压抑。所以我需要提前声明一下,我的生活并不全是坏的东西,我只是节选了一部分出来警醒自己。
初中时期
我的来路其实应该从五年专开始说起,但我还是选择按照时间顺序,先从自己初中的一个小故事开始说起。
我的初中是在福州本地比较有名的一个完全中学,升学率都不低,虽然「我的学校很好」这件事直到我走了以后我才意识到。初一、初二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。但我记得那个时候的我很爱制造乐子让大家笑,这也是我一直感觉自己有点讨好型人格的原因。每次老师批评我、骂我的时候,我就下意识先陪笑,到了现在想纠都纠不过来,我笑的很用力,很生硬。被以前的自己气笑了。
为什么我会这样?或许是因为我除了笑做不了任何事了。不过,这也练就了我的另一本领,能比较敏锐的捕捉对方的情绪,对方的微表情、对方的沉默,甚至是网上和网友聊天的时候,都能 Get 到对方的心情。反正,自我初中入学以来,排名一直稳定在 650 / 1000 左右,几乎是吊车尾的水平了。所以,倒不用把我想成中考失败逆风翻盘的战神,其实我自己也感觉初中那会很混。万幸的是,我这个人比较老实,也挺逗,班上同学对我的印象或许就是有点逗。除了逗,或许就是电脑玩的挺厉害,但不知道厉害在哪。
2020 年 9 月,初三。英语老师变成了班主任,换了一个物理老师,来了一个化学老师。物理课代表是我的同桌,而我也因此荣幸成为了物理课代表的 Assistant,小助手。我的同桌比较厉害,他是个很厉害的人,很厉害很厉害,至少从我的参考系来看,他是我心中做题家的巅峰。不过因为人家比较忙,甚至还有恋爱要谈,所以基本都是我代行物理课代表的职能。这一来二去的,就和物理老师熟了,物理老师对我很好。我们班的英语老师是从初一一路带到初三的,可能是看我人挺好英语也还行,对我也很好。
当时的化学老师比较抽象,喜欢在课上说一些很抽象、很奇异搞笑的话,初三开学一个月就没什么人喜欢听她的课了。当时青春热血的我怎么能忍?我的前桌负责录音,我剪视频、买域名买主机、搭 WordPress,把视频放到网站上,我们两人就这么一拍即合,把化学老师的经典言行剪辑出来做成了爆品,「〇〇之声」的大名在整个年段内疯狂传播。
我的大名也在班上传开了。我的同桌当时是网管(电教委员,管电脑的),我的同桌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帮我们打探消息,他自己也很喜欢看乐子,他也帮我们做了很多二创。我们几个组成了坚不可摧的联盟。我们后面还整了很多活,把化学老师的名言出成了一门叫「〇学」的书,还有配套的卷子和配套的课本。
初三的一次家长会上,家长们拿着我的视频作为证据向学校集中反映情况,家长们私底下在小群里签了联名书,希望学校能撤换化学老师。在段长(年级主任)和副校长轮番上阵与家长代表协商以后,暂时达成了让别的老师来旁听,暂时没有更进一步的事。这件事就这么一直僵着,直到下一个学期事情被几个家长捅到教育局才结束,中考前的两个月终于换老师了。
这件事也是我当年为数不多的正反馈了,至少我还能感受到我的价值。人就是不断的确权啊。突然发现自己搭的网站、剪的视频、做的传播,真的能让同学围过来,能让家长拿去当材料,能让现实开始发生变化。这个多巴胺可太猛了。
我中考之后的故事,就是我进入了五年专。直到现在我都很愧疚。虽然我不知道我在愧疚什么,或许是英语老师和物理老师的一片苦心,但当时的我并没有 Get 到这一点。我的愧疚,除了对老师,更多的是对自己。直到录取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才狠狠地打醒了我。
—— 你可能会说,辜负别人确实很难受。但和化学老师这事有啥关系?
有。化学老师这件事到了后面完全超出可控范围了。从家长会上作为家长们的材料,学生们的整活(是的啊班上还有很多很多二创选手)到「〇〇之声」大名远扬,事情一路朝着我控制不住的方向前进。事情被捅到教育局的那一刻已经完全闹翻了。热血的我似乎忽略了什么,把不干正事的老师干掉了,很正义。但热血的代价是什么?
2026 年 1 月 17 日,我的初中同桌刚放假回福州,晚上十点冲到我家楼下让我陪他出去逛逛。我们从五四路一直聊到学校门口,我穿着一件睡衣陪他聊天聊地。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。谈笑间,他偶然问我要不要给英语老师和物理老师打个电话问候问候?我说好。但太晚了,老师没接电话。我们俩只好录个问候视频,然后用我同桌的微信发了过去。过了会物理老师回了个消息,让我们 20 号回去看看,顺便帮她改物理作业。然后就这么答应下来了。
1 月 20 日,我和初中同桌准时来到初中校门口,见老师以后,慢慢聊了起来。在聊天过程中,聊到了「英语老师、物理老师教过我们班的一些老师在我们中考结束后,都被调到初中的分校去了」这件事。我好奇,问了一下为什么。物理老师是个很抽象、很逗的人,她用一副似笑非笑又万般无奈的表情说了一句「还不是你们整的那破事」。这句话瞬间把我的思绪带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冬天。
我愣了很久,后面简单应付了几句,和同桌改作业的时候,我静不下来。原来都是我的问题。我真是个畜生。当我知道这件事大部分是我造成的以后,更难受了。这件事的扩张,和我脱不了关系。我问了我同桌一句「如果现在看到化学老师,你会对她说什么?」,他说「傻〇」。我也觉得是,就算到了现在。但我把事情弄得太过火了。
如果回到初三,至少我不会那么鲁莽地直接爆了。但我真的劝得住曾经的我吗?我不知道。这件事一直提醒着我,到现在。我有点不太敢面对两位老师,在专升本出录取结果以后,我还是恳求我的初中同桌帮我递话给两位老师的。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他说了没有。但至少我知道 1 月 17 日我们发完问候视频以后,英语老师说「哈哈哈,果然抽象的朋友会一直玩在一起,帮我祝柠檬一切顺利啊」。
最后说说我的同桌。我的同桌非常厉害,24 年高考考到了东北某 985 的热门专业。他有一段很好玩的情史,是我这种恋爱绝缘体完全无法碰到的。他也有他自己很可惜、很惭愧的事,中考后他的成绩没有达到自己心里的预期,不是顶尖的学校,虽然也是福州本地很好的高中。我和他的层次可能差了太远,但我还是有点理解这种感受吧!可能有点像能上 TOP2 结果到 C9 的感觉。但好在他大学 985 逆袭成功了。
他在高中和大学里面也进入了新的环境,遇见了新的人和朋友。但对他来说,最难忘的还是初中,高中和大学的同学已经没有那么单纯了。他还和物理老师说了自己高考出成绩的故事。不过这是他的故事!对我来说,初中能碰见很多有共同话题的人,很多人我现在还在联系。可惜这是我的第一次、也是最后一次进入这种高标准参考系。后面的环境对我来说,稍微生猛了一些。回初中的那个晚上,我最大的感受就是「很有学习的氛围」。那天晚上和他 Citywalk 时聊的东西我已经忘了,我只知道 1 月 17 日晚上,我们在初中校门口侃天侃地。
他最近还和我说,结婚典礼一定请我来。我说好。
五年专时期
OK,从现在开始,我正式脱离了高标准参考系 —— 我的初中。我进入了一个样本超级多的地方,什么人都有。如果要说我的来路,对我影响最大的时期或许就是从中考后开始。并非进入大专或是专升本后。因为我的高考成绩是 Undefined,春考成绩也是 Undefined,五年专是直接躺着进大专。就算是中专(三年制),也有升学压力,而五年专没有。
高考大神
五年专其实分两种类型,三二分段制和五年一贯制。这两者的区别就是三二分段制(3+2)会在中专读三年,大专读两年。而五年一贯制直接在大专待五年。我的五年专属于前者,3+2。所以我其实是有中专生活的。在进入新环境以后,我对自己的定位是怎么样的?周围同学对我的印象怎么样?老实说,估计一开始很不好。
在经历过初三的一系列事情以后,我对自己的计算机综合能力自信达到了巅峰。2021 年 9 月,到了中专以后,因为我初三「给老师整了个网站」,且「从小接触计算机」「我有一个 MC 服务器」,甚至还是「好初中出身」,这下是 Buff 叠满了,我觉得自己不应该沦落到这种水平。比我低 20 分的同学甚至还去了福州一所学校寄读。在低标准参考系怎么维持自己的自信心,为自己确权呢?不行!凭什么!我不服输!我也要逆天改命!我找了一条惊为天人的路:我想参加高考。不管是春考还是夏考。
我哪来的自信?我刚进中专那会,就靠着一点点计算机基础知识(长年混迹于 PC DIY 圈子 + 运维 MC 服务器得来的)到处乱杀,没有备考的情况下考个 90 属于是赢麻啦!我甚至还在 2021 年 的 12 月,高一(准确来说是中职一年级)考了 NCRE 计算机一级 MS Office 和二级 C 证书,花了三个月硬是搞会了。当时的中专班主任对我非常满意。柠檬,你的底子很好!这两个证在现在看来几乎一点用都没有。但那已经是当时的我能做到的极限了。
于是,高一的寒假一直到高一下学期,大概是 2022 年开始,我就和家里表达了这个诉求,也和班主任知会了这一点。我妈对我很好,没有否定我,估计是因为我当时 NCRE 过了的原因,也帮我去到处问复读学校。从政策上来说,如果想走高考,当时唯一能走的路就是退学、以社会考生身份报考高考,但只能是夏季高考。
我还是希望有个 Fallback。毕竟我是 3+2 的五年专,能不能转到三年专的班级,然后参加会考走高职分类考?理论上是可以的。省教育厅留了一个口子「有意愿在完成前三年学业后提前就业,需要经高职院校和联办中职学校同意,并报教育主管部门备案;之后可以报名同一年级中职学生参加的合格性考试,但不能参加等级性考试」,通过班主任的协调,我和我妈找到了教务处,中职学校的教务处说不好弄。只能先写个申请给对口高职院校看看行不行。
好吧,那就写,但理由是什么?憋了半天只能写「孩子想高考,不让他去我就要跳楼啦!」结果当然是不行。当时时间走到这里的时候,已经是五月份了。我累了。折腾了一圈,从高招办到会考办,再到学校的教务处,太累了。学校的教务处老师还劝我「孩子,不要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,五年专读完你还有机会」。身边的人不理解、自己一厢情愿天天在空间写抑郁小作文,我不知道自己在干嘛。我买了很多高中的教材,我还在幻想自己的选科,幻想自己三年后让所有人刮目相看。
往事不堪回首,现在的我翻出曾经的小作文,我都会尴尬的脚趾抠地。我到底在做什么?我焦虑地到处倾倒自己的情绪给别人,对方又接不住我的情绪,只能尽量安慰我一下,再陪我讨论中专有多么可怕。但这一切都没有用。我折腾了一圈,班上的同学对我的印象变成了高考哥。确实,我的意志不够坚定,铁了心了要高考,直接退学梭哈。但,那个时候的高考只是我的一根救命稻草,一根告诉我我还有救的救命稻草,又不是真的要考,意志怎么可能坚定呢?如果就按照我那个时候的认知,我真的走了高考,估计也是上大专或者民办的水平。
原来我真的到中专了,我什么都学不会,我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了。2022 年 5 月,高一下学期的期中,刚 16 岁的我接受了自己中专生的身份。
文具大亨
接受自己的身份以后,很多事情反而会好起来,毕竟不用想那么多事了。正好,我的初中同学想在某平台干文具代购,具体是哪个品牌就不说了,反正是日本的一个文具大牌,主要是卖笔。他想拉我入伙,那会他在福州一所高中寄读。我觉得挺好玩,也没问清楚具体需要做什么,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。或许自己需要一点东西来确权吧。毕竟 16 岁,做生意,赚钱,不觉得很成熟吗?
但是怎么做呢?我也不太清楚啊,他在某平台做营销、做海报,做得很好。那我做什么?他让我做好物流就好。怎么做物流呢?很简单,把我家当作货仓,我负责打包和客服。打包要做的事很简单,把包裹给快递。剩下的就是扯皮的事。货由他下单到我家附近的快递站点,我跑过去拿,然后把笔放在我自己的书房里面。
他是分批次卖的,不是一直有现货卖,卖完了就没了。他类似那种团购的团长,只是被他做了一个 Brand 出来。我作为一个末端负责打包的,只需要关心快递有没有打包错、笔有没有放错、快递运输途中会不会损坏,泡沫要包多少层、要用多大的袋子和纸箱装。
但这不代表我能做的很好,第一批发货的时候反而漏洞百出,有好几个包裹错了笔,当时因为疫情,很多地方也无法发货。客户直接怼着客服骂,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,只能解释情况,希望客户谅解。此外,在对接快递这一点上,我们也做得很糟糕。一开始,我用的〇鸟商家版发货。在下单好、贴完面单以后,快递小哥明显有些不高兴,他私底下对我说,下次可以直接找他们发货,因为我交给〇鸟的快递费,到他们手上没剩下多少了。于是我和我的同学去快递站的老板沟通,最终我和我同学谈成了 1 单 5 元的价格。
但我同学过了一段时间问我能不能拉低一点,我说怎么可能,都谈好了还能变?但我说不过我同学。我没办法,去问了快递站老板,她反问「不是说好了吗?」。后面我同学在我家旁边找了另一家快递让我联系,最终的单价我记不太清了,比那个快递站便宜一两元。
这些事情搞得我很累,我的同学甚至还让我画店铺海报,但我实在没招,我也不是美工。他对他的 Brand 充满了感情,他会定期开会、发年度报告、发他对公司和行业的思考,宛如一个正在运营的公司。但我却很难有认同感,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的 Brand 名字是怎么来的,是和谁讨论的,我不知道除了我还有谁。我到底在负责什么?难道我是地下党,只有一个接头的线人?这个 Brand 根本不是我从头跟到尾的,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,稀里糊涂的开始、稀里糊涂地结束。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。
边界被严重模糊了,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、自己为什么要加入、自己在干什么?他每次把单号发给我的时候,我都会感到心累。快递不是马上过来的,我每次都要等快递小哥到了才能拿走。我记得自己用透明胶打包裹打到半夜,一想到明天还要把包裹给快递就更累。我也有自己的事情。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任何报酬,他也会和我说分红,具体是多少分成我忘了,从 2022 年 2 月到 2022 年 8 月,我总共拿到了 1000 元左右。
我的同学是一个快乐小狗,开朗、大方、热情、自信,他具备 Leader 的气质。而我笨手笨脚的,不适合做这些需要沟通还需要付出体力的事,那时的我们也只是第一次接触。他像是在运营一个品牌,而我像是在执行一个我并不完全理解的订单系统。并不是说他有多坏,我也没厉害到哪里去。恰恰相反,他很热情,也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品牌在做。只是我以为入伙就会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8 月以后,我已经萌生了退出的念头。这之后其实也没有拼团活动了。到了 12 月,我决定退出,我把所有的物料和货都还给了他。
中专生活
2023 年 2 月,高二的第二个学期,疫情结束后的第一个学期,加上之前经历的一些事,我彻底收心了。倒也不是说非常努力地学习,只有「力」,没有「学」。有行动力、有表现欲、有想证明自己的冲动,但还不知道怎么学习。但这无所谓,其实到现在我也不太知道怎么学。
但好在我慢慢找到了自己乐意做的事。中专的期末成绩有点像大学,期末总评也有平时成绩占比。再加上我们是五年专,不仅在中专待满三年,还没有升学压力。我们这个班貌似是当时全校录取分最高的班级。每次上水课的时候,老师们都喜欢夸我们几句,例如「听说〇〇要升本科了,等你们过去了轻松的很啊」「你们班的氛围比那些中专班好太多了」,虽然班上都没人听。
不过总有一些课会整点花活。例如全班轮流说一本自己喜欢的书、分享一个自己觉得「美」的东西、分小组做一个课题、自我介绍。当时的我很喜欢这类上台表达观点和做展示的场合,或许是因为这样做可以缓解我的内耗。总之,靠着一点信息差和初中积累的 PPT 能力,最终这几门课分都不低。
我在班上说不上是前列,但至少专业课和 PPT 能力是被认可的。哦,还有一个是英语。但这也不代表我的控场能力和演讲能力很强。只是因为班上教室小,而且我太能发散话题了。刚上台我也紧张,我也会口糊。小教室里的熟人场景,不是面对陌生人的演讲能力。毫不意外地,当时的我理所当然地把这些能力解读成了「我的演讲能力很厉害」,一直到大专时期才发现只是幻觉,但那是后面的事。
也是 2023 年 2 月的这个学期,学校塞了一门 CSS 的课。从这个时候才算步入真正的前端,也是从这门课开始,我在班上起飞了。因为我在这门课之前,刚好给自己的 MC 服务器的 Wiki 写了个首页。在运维的过程中,除了 S3 存储,更恶心的是前端。在做首页的过程中,我硬是被 CSS 折磨了两个月,backdrop-filter 的 bug、inline-block 的对齐问题、margin 折叠、Safari 适配,这些问题可比课上的恶心。
比起单纯的 CSS,更麻烦的是设计,Shadow 怎么调不显眼、圆角怎么弄不会太圆、边距多少合适、文字和卡片有没有对齐,这些都一个比一个棘手。JS 怎么处理回调、怎么处理异步、定时器时间不准更令人苦恼。回到课上时,那点东西已经很难进入我的视野了,太简单了。我觉得我无所不能,我已经是神了。I can do everything!
以前我只是觉得自己会一点电脑,会折腾服务器、会搭网站。我一直因为自己从小接触电脑而自豪,大家也会夸赞我「这孩子从小就懂电脑」,殊不知那只是因为小时候家里大人忙,很多时候没空管我,我只能对着 360 安全卫士和 VMware 大眼瞪小眼。现在,终于有了一个方向了。虽然那个时候的我也很混乱,手忙脚乱,一会 Web、一会后端、一会前端、一会客户端、一会算法,甚至嵌入式都来了。对了,我记得自己二三年级那会的时候,还会折很多纸手机和电脑玩,甚至喜欢在纸上画自己设想的软件 UI,哈哈哈,那时候我还很喜欢华硕的 UEFI,不花里胡哨,很好看。
就这样,我又一次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。
不过,我也会反骨。我会直接指出对方的问题、我会对着我不喜欢的老师大声争论、我会对那些不怀好意的学生会成员当众阴阳怪气,我会拿手机怼人家脸上拍照、录视频,把对方做成表情包放在只有我们班能看见的地方。我会和住宿的同学们一起攻击查寝的,我一个走读的攻击的比住宿的还用力。我没有忘掉初中和高一发生的事,所以我更用力地偷偷解构这一切。嗓门越大,解构的越彻底。
就这样一直到了高三的下学期。2024 年 4 月,在进入对口的大专院校之前需要通过一个叫「转轨考」的考试,卷子挺简单。学校提前把练习网站发了过来,供我们练习。但学校提供的网站只能随机生成一套卷子,不能批量刷题。当时的我灵机一动,只要多爬几次卷子,反正每次题不一样,只要时间够,就能把题库搞到手了。运用这个办法,我用 PHP 和 jQuery 做了一个刷题网站给班上人用。这个网站在两个月以后用 Nest 和 Vue 重写了一下,第二年给了我的学弟学妹们用。
靠着这些,我又花了三年,重新建立起了自己的自信。比起想着逃离,先脚踏实地做点东西出来。
大专集训哥
2024 年 9 月,我进入了对口的大专院校,五年制高职还剩下两年。在第一个学期,靠着中专积攒的经验,我试图竞选学委。结果因为没分清临时负责人和学委的区别,在介绍项目的时候被神秘学长的一句「是你做的?」打了回来,遗憾离场。这个学长确实是傻〇,但这里就不写小作文喷他了。
再之后,我选择沉淀!我在自己的 B 站发了之前的刷题系统介绍视频。在班上靠着自己熟练的能力,到处帮人做作业。我希望我以前的积累能被人看见。我开始尝试社交,我想接触志同道合的人。一直以来,我都很羡慕那种计算机社团或是科技社团。现在我需要被人认可。当时我甚至还报了蓝桥杯,虽然最后直接没去,因为我知道自己根本没练。但我通过蓝桥杯的 API,找到了当时同校的另一位同学。我们加了 QQ 聊了很多,虽然现在我感觉我们似乎不是一路人,但当时的我还是选择了接触。
2025 年 2 月的第二个学期刚开学,专业课老师 X 突然来问我「要不要来比赛?」,我愣了一下,当时是午休,身边在睡觉的同学迷迷糊糊的对我说「去呗」。我纠结了一节课。45 分钟后,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,对老师说「去」。在电梯上,我向老师简单询问了一下比赛集训基地的位置,也知道了原来比赛是可以停课的,他让我对学委说「停课集训」即可。第二天,他和另一个老师 H 简单和我聊了几句,看了我的刷题系统,马上就把我收编了。H 老师是团队的领头羊,X 老师是和他搭伙的,后面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 H 老师打交道。所以后文中的「老师」如果没有特别说明,说的都是 H 老师,而非推荐我进组的 X 老师。总之,我的大专生活就这么发生了一点变化。从此,我的称呼又多了一个,竞赛哥。
但竞赛也不是马上开始的,我目前只能算进组了,比赛还早着呢,老师的人选还没有定。我待了一段时间,大概知道了同时期除了我,组里还招了另外两个同级生,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,我对他们的印象不是非常好。一个是留级生,很浮躁、很优绩也很自大,他的目标是专升本,他给我看过他手机便签里写得满满当当的算法名,他很爱算法,还有考研 408。
另一个是其他组的学长介绍给 H 老师的,有点大家长的感觉,喜欢指点江山,他很焦虑,他的目标也是专升本。他们两个都想去好学校。我们三个偶尔聊天的时候,他们两个会用自己的渠道偷偷去纠结到底谁去国赛。严格来说我没有,因为当时能停课我就很开心了。我不爱和他们讨论技术,因为一个会教我做事,另一个会一直求我教他。到了最后我们的对话会完全变成低质量社交。这种情况即使在网上,在各种技术交流群里也很常见,都是互相吹捧或是单方面压力对方,程序员这个群体或许天生傲慢。
至于国赛名额,H 老师肯定是决定生杀大权的。按照惯例,应该就一个名额分给我们三个。过了一段时间,X 老师和我说,他会建议 H 老师让我去国赛。最后确实是我。但这个时候才 4 月。比赛都早的很。正好老师接了好几个校企合作的项目,于是分给我们外包去做,分到我身上的是一个气象领域项目。不过我们是外包的外包。客户找公司提的需求,而公司找的我们学校。
草台班子
这个项目大概和短临预警、风暴预测这些东西有关。老师给我看了文档,我不是很懂。反正我只根据老师的任务做出效果就行了。他说的写每周汇报、产品经理这些词我也不是很懂。直到有一次他拉我进了项目群,我才意识到 —— 原来这后面还有这么多层?!原来产品经理是盯着我干活的?!
H 老师只是中转层。他也只是转发产品经理的要求给我的。那我是要听群里产品经理的,还是听老师的?这个问题我很疑惑,老师说产品经理催了再回他。算了,我也没多管,老师说做什么我再做什么。在 4 月到 6 月,这个项目一直没怎么催我。我就把时间拿去备考四级了,那段时间去学校和回家的路上基本都是背单词。备考四六级的过程中所发现的意义其实可以单开一章写,毕竟是第一次系统备考,但好像插不进来,只能在这里提一嘴了。
By the way,从 6 月老师的一通电话开始,项目的节奏突然变快了。不是一般的快,是非常快。从这个时候开始,我作为前端程序员,直接对接产品经理,但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调,对于气象领域的知识,我更是一窍不通。6 月下旬某日晚上的一次腾讯会议上,氛围非常紧张,产品经理说,他们明天就要演示项目给客户看了,降水格点图、手绘区域功能为什么还没有做完?
我无奈,只能烧钱,花了 $50 开了当时最好的 Agent 工具,Augment Code。我用提示词反复指挥 Claude Sonnet 4,心情爆炸了一次又一次,熬了个大夜,在凌晨六点终于把东西跑起来了。最后产品经理也是硬着头皮给客户介绍着我们的「项目」。8 月之前,我都是在压力中度过的,我非常怕微信来消息,或者手机来电话。
7 月是我压力最大的一段时间。项目迟迟没有进展,整个团队里真正落到前端上的,基本只有我一个人。可我没有 UI 图,没有完整需求,也不知道系统最终要服务什么场景。我原以为老师只是拉我做一些小项目,后来才发现这个项目的复杂程度远超我的想象。更麻烦的是,没有人真正给我交接。我要做什么、谁来验收、听老师的还是听产品经理的、出了问题该找谁,这些问题一直是糊的。有一次我问有没有参考代码,对方很不耐烦地说「不是有吗?GitHub 仓库不是早就给了吗」。可在那之前,我甚至不知道有这个东西。
架构也很草率。老师用 PHP 写了一个简易的数据处理后端,没有路由,也没有框架。前端要展示的数据,本质上是 Python 脚本在服务器里处理完,再放到某个文件夹里,最后通过 PHP 输出。它们甚至不像是一个完整项目,更不用说跨语言 Glue Code 和 Git 版本管理了。
令我印象最深的是,我和老师在学校熬大夜改代码的时候,对方打电话给我老师催进度。对方电话到了后半段也有些烦躁了,说了一句「H 老师,不是我质疑你们,为什么项目到现在进展这么慢?是不是你们学生水平不行」。
那是我第一次比较直接地感受到,项目里的混乱不会自己消失。它不会因为大家都很忙就自动变清楚,也不会因为代码已经存在就自动开始 Co-work,那只是热闹。需求、职责、验收,这些东西如果一开始没有建起来,后面就会变成所有人一起擦屁股,最后压到某个最靠近交付的人身上。
那个人当时就是我。
到了 8 月中上旬,国赛快开始了。老师安排我去搞国赛的项目,这个项目我也顾不上了。后面虽然项目合同没有签下来,但老师从别的项目分了 5000 块给我。
项目确实有现实背景,也不是完全空想。老师、企业、同学都在里面投入了时间,大家也都希望它能拿出一个看得过去的结果。另一方面,项目推进的方式又非常粗糙,需求经常说不清楚,职责边界也不稳定,今天说这个人负责这一块,明天又发现这块其实没人真正兜底。
这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「牛马」这个词的真正含义,也是我第一次接触社会。第一次在酒桌上的手足无措,尴尬陪笑,对方的调侃都让我刻骨铭心。边界模糊,状态不清晰,草台班子只能做出草台项目。
初中,我是失控的始作俑者。我把火点起来、然后看着它烧出控制范围。这一次,我是失控的承受者。我没有点火。我站在一个已经烧起来的草台班子中间,被要求灭火。
我站在台前,但我并不真正掌握项目。我被要求对结果负责,但我并没有参与所有关键决策。
歪打正着
在气象项目草率收尾之后,我就听老师的指示,把精力放到了国赛项目上。所谓国赛,其实就是大专的职业院校技能大赛。说是比赛,其实最近几年已经改成创新创业模式了。内容很简单:做好一个项目,带过去。然后靠嘴巴,表演一个小时给评委看,评委再现场打分。
团队里四个人,我是名义上的「后端工程师」。8 月中,我让 Augment Code 用 Rust 把国赛项目跑出来了。因为是表演性质的比赛,靠嘴,而不是靠键盘。所以团队需要做的就是反复排练内容,每一个动作、每一个眼神、每一句话,都要控制好。
嗯,我们没有排练。我们拖到 8 月底才开始,是临近比赛前 2 周。在这之前,我们都是各做各的,从来没有讨论过排练这个事,也不了解彼此之间到底是做什么的。而且老师的态度比较放养,我们也没什么压力。大家还比较轻松的讨论拿奖之后要去做什么,聊老师之间的八卦。
为什么开始做了,不是因为 DDL。是学院内排练的时候被各个老师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,才开始有压力。第一次在台上被人指着鼻子说「你们这样真的排练过吗」「这叫什么表演,你们几个在那干什么,我上去都能给你们说几句」「距离比赛就两周了你们在做什么」,老师们有的无语、有的愤怒、有的冷笑,也有的热心地给出建议。我记不太清当时具体的场景了。
从那以后,一直到 2025 年 9 月 10 日,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折磨和煎熬,比赛仿佛比做项目更令人痛苦。团队里的几个队员还有很多矛盾,我记不得我的心情和我所做的事了。每天在学校会训练到半夜,老师开车直接送我回家,在车上我会和他讨论队伍里的情况、队员和队员之间的矛盾,甚至还能聊到工作、家庭和他为什么在福州当老师的原因。我记得当时实训室里蚊子挺多,喷了很多花露水。以至于到了后来每当我闻到花露水的味道时,我都会想起备赛的那段时间。
无数个夜晚,我都靠 Bohemian Rhapsody、Free Bird 和 MyGO 的影色舞熬过去。我太怕上台了。我太紧张了。每次上台前我都在给自己加油打气。但身体不受控制。我甚至会和队员们一起在语言上贬低评委和学校,从心理上给自己自信。
比赛场地是常州,在出发的高铁上,我望着窗外一直在想,结果会是什么样的呢?在比赛当天,由于我紧张到在候场室转来转去的,甚至有几个志愿者被我逗乐了,在比赛过程中还好奇地探头看我的发挥。好在结果不差,10 天的奋斗搏来了一个不错的结果,铜牌。那个志愿者后面问我们是哪个省份的,我想了一下,绕了个弯子说「台湾对面的省份」,志愿者一脸茫然地说「海南?」。
在候场过程中,我们还认识了一队来自黑龙江的队伍。怎么认识的?原因有点无厘头,因为我们想打听对方的消息,想互相给对方上压力。结果打听着打听着,开始在候场室玩狼人杀了。在正式比赛之前,我们互相记住了对方的微信号,约定好比赛结束后一起合照。在闭幕式上,我们建了微信群、互相拿着对方的奖牌一个个合照纪念。
比赛当晚我们在常州吃了庆功宴。第二天老师租车带我们去南京转了一圈。南京是个很像福州的城市,南京很好很好,我很喜欢南京,这是我第二次来南京。我们在南京吃了很多,虽然具体吃了什么我已经忘了。我们在秦淮河、南京博物院逛了半天,我们一起合照。我给自己的朋友分享了喜悦。第三天我们去了天目湖,老师和队员们骑着车绕着湖转了一整圈,老师还飞了无人机给我们玩。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吧,大概。
知道自己拿奖的那一刻,我是喜悦的。
那一刻我闭上眼睛,脑子里只有一句话「我是获奖考生了」。我是获奖考生了。我真的是获奖考生了。
我五年里的不甘,似乎都在那一刻被洗刷干净了。我终于有了一个能写在纸上的荣誉,一个不是靠解释、不是靠自我安慰,而是能被制度承认的结果。但 —— 这真的属于我吗?过了两个月我才意识到,这个比赛和我根本没什么关系。对于这个奖项,现在的我一点配得感都没有。我努力了吗?似乎没有。对我有什么改变吗?似乎没有。在比赛中,最努力的是学校和指导老师。
—— 在当时,我确实意识不到这一点。要求过去的自己立刻反省未免太过严苛了。它是真的,证书上也确实有我的名字,我也确实参与了那段备赛和展示。可它也不是我想象中那种能彻底证明自己的东西。这个结果里有学校的投入,有指导老师的兜底,有团队的配合,有赛制本身的特点,也有一些歪打正着的运气。
完赛回家之后,我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。我不知道为什么。可能我脑子的皮质醇水平降下来了。从压抑到喜悦,再回归平淡。我也不知道我那段时间怎么了,反正就刷了一个月手机,每天除了短视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。
直到 10 月份老师带我和几个学长自驾去厦门转了一圈以后,才好了很多。和老师、学长去找了另外几个学长,以及学长的学长。当时还去本科学校里看了老师前几届的竞赛学生,到厦门理工学院和泉州师范学院里面转了一大圈。当时的我幻想着,被厦门理工录取是板上钉钉的事。在那个时候,除了厦门理工,计算机方向没有别的学校可以选择。谁知道半年后有了别的选择。
此时已是 2025 年 10 月,我大二了。对于五年专的我来说,明年 6 月我就要毕业了。在搞定了实习之后,我打算去学校准备英语六级。自此我就算回归现实了。专升本?获奖考生了,六级考完再准备。那时的我蔑视群雄,我在大专已是神,我对自己充满信心。I felt unstoppable.
回归现实
从 2025 年 10 月 16 日开始,我开始像正常上学一样,每天在学校比赛集训基地和家之间往返。此时的我明面上说是备考英语六级,我也确实会像上半年备考四级一样,去基地的工位上做题。结果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和基地的几个学长互相聊天和吹牛逼。当时老师要继续带新一届的省赛,我闲着没事也会跑过去帮他们盯着。那会我想反正我是实习,没有课上,就把基地当自习室吧。现在来看,属于是吃饱撑着没事干了。
我为啥会这么干呢?其实也不是完全的去当电灯泡。当时老师考虑到我已经有了参赛经验,想让我作为老资历继续参加省赛,还可以带带那几个没有参加过比赛的学长。我能有今天,绝对离不开 H 老师和 X 老师的鼎力相助。但考虑到那十天的极限备赛,我实在不想、也不敢再去参加这种靠嘴巴说的比赛了。我本身就惧怕这种被凝视的场合。但当时的我不会拒绝人,我选择用这一种很别扭的方式留在老师身边。确实有点病娇的感觉了。当时可能是 PTSD 了。
现在一算,我来学校基地的大部分时间,几乎 70% — 80% 都分给了社交,至于做题,可能只有花 30 分钟随便做两套题、用 APP 刷刷单词吧,简单对个答案就结束。我会和各种学长聊天,用宏大但虚无缥缈的词汇交流技术。尝试用自己引以为傲的 UI 能力给老师的团队制作海报,招募新生。我还拉了自己 3+2 的学弟到老师的团队里面。甚至,我还以学长的身份,靠着竞赛凯旋这一标签,去了老师带的一个社团露了个脸。那会我有点像是老师的小跟班。
那时的我有一种自信,一种潜意识里看不起所有人的自信。但凌下者多半畏上,自傲者多半自卑。学院里也不乏金奖的选手存在,也不乏和我差不多的,有一点小成果、看起来也懂得比较多的人。我们都是在低环境里做到局部最优解的人,我们有着自己的舒适区。正因为我们非常清楚专科的处境,越是现实的话语越让人陷入无尽的虚无。每次大家聊天的话题都会从随口一说慢慢收敛到「专科计算机肯定没人要啊」「你就算是专升本也找不到开发岗的工作啊」「隔壁的〇〇你认识吗?Java 实习一个月 2000 还从早干到晚」。
大家都很焦虑,也很浮躁。在这种压力极大的情况下,暗自较劲、互相贬低是常有的事。我也曾被学长问过「你这个 MC 服务器有啥意义?能赚钱吗?」「老师如果我有柠檬的 AI 我也能做到,他那是 AI 好」「我真的很好奇,你都用 AI 写的 Rust 你到底会不会」(确实不会,能跑我就很满意了)。但一群人评价另一群人其实更常见,比如「隔壁的〇〇自从拿了奖不知道在那拽什么」「他那是有人帮忙,是他们自己的实力吗?」「你看他那么牛逼早晚翻车的」「他那样怎么可能找得到工作」「全靠后面有人」。
社会带来的压力让大家都陷入了结构性犬儒,我们疯狂的解构一切,却没有建构出新的东西。既然找不到工作,那现在也没有必要继续接触所谓的技术。可大家还是会以各种指标衡量一个人的实力,大家还是会被「Harness Agent 本质上就是 ……」「现在做前端意义不大了」「把算法、八股搞定就行」「隔壁的〇〇已经开始研究嵌入式了」这种话压得进入新一轮焦虑。我们每天在基地争论,但当天写了几行能交付的代码?没有。做了多少自己能感受到进步的事?没有。焦虑被说出来了,但路没有变清楚。
大家会一边正经的讨论如何正确使用 AI,一个说「Prompt 工程」,旁边的说「早就过时了,Multi-Agent、Harness 才是趋势」。另一个又说「AI 怎么用,不还是看使用者吗?」,对面的又说「不对。多用 Skills、多 Review,使用者都不是问题」,路人再插一句「对啊,现在 Claude Code 这么方便,随便接一个国模成本还低」。随后话题又变成了争论哪个模型好用,你说你的,我说我的。对话就像回合制游戏一样,你来一句,我来一句,最后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在聊什么。但好歹,嘴巴说出来总比把焦虑憋在心里好。「浮躁」是最能够描述这种情形的词。
而我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,从 10 月到 12 月,我每天都在经历这种循环。
比赛后的这段时光是最迷茫的时候,我没有开始准备专升本,我一直在空转。大量正反馈后的空转。
2025 年 12 月 13 日,六级考完后的傍晚,刚走出考场的我知道自己完蛋了,完全翻车了。彻底的翻车了。从听力到阅读,每一个 Section 我都是手忙脚乱地完成的。过了几日,机构出答案了。我把自己抄在四六级准考证背面的题目选项一项一项核对,算出小分以后对着赋分表一看,顿时心凉透了 —— 426。几乎是卡线过的水平。我曾引以为傲的四级 500+ 在六级已不复存在。2026 年 2 月 27 日早上六点,结果毫不意外,414。不过严格来说,是我核对答案时搞错了一个,如果这题对了,确实能过 425。
但已经不重要了,2026 年 2 月的我在准备专升本。从 2025 年 12 月到 2026 年 1 月可能是我印象最深的一段时间。六级结束后的我脸被打肿了,不是有人嘲笑我,是我自己放不下身段,我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。我隐约感觉学校里的人让我有点不舒服,我感受到了很多恶意。
一群处境不稳定的人在互相试探,嘴上在聊技术,其实是在问「你现在是不是比我强?」「你是不是拿到了我没有的资源?」「你是不是其实也没那么厉害?」「我是不是还有机会?」。我实在受不了了,这太压抑了。从 12 月 15 号开始,我开始一周只去两三次学校。
12 月月底,我决定收拾东西,回家备考专升本。同时,我也婉拒了所有老师新项目、新比赛的邀请,一直到现在。从 2025 年 2 月相识到 2025 年 12 月离开,我只在他的教学生涯中停留了两个学期,10 个月。
抱歉,老师。
晋升本科
2026 年 1 月 1 日,QQ 群里满屏幕的「新年好」「新年快乐」「群主发红包」,新的一年意味着新的开始。但我眼下的任务是 2026 年的专升本。2026 年普通高校专升本考试。对于从来没有系统性学习过的我,到底要怎么准备?虽然我是高贵的获奖考生,但我依旧希望靠自己的水平考点东西出来。老实说,当时我很拧巴,看不起别的获奖考生,自己又不得不靠这个身份兜底,那时的我洁身自好。因为我不想让这段升学经历只剩下一句「靠身份上去的」。
那时的我很焦虑。这个时候备考会不会太迟了?要不直接刷题?我尝试先把情况搞清楚。结果一通整理下来,还是毫无思绪。专升本 3 月 28 日开考。三个月时间如何安排?高等数学和专业课有点难度。思政看心情,英语不担心。现在是 1 月,还是先从最难的数学开始。至于后面的事情?我不知道,先试试吧。但我看了几天网课,实在看不下去了。我选择了最硬核也是最生猛的方式,直接做题吧,错了就错了。这么做的代价就是开始的时候压力很大,当时我经常对着 AI 给的答案大眼瞪小眼。
不过计划做了一半,不小心看安达与岛村看入魔了。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着迷于这部作品,或许是引起了我的共鸣。但也不止是 7 号之前,在后续的备考中,我经常会因为自己又浪费了一天看百合而懊悔。可能是因为安达很像我吧。敏感、别扭、很需要关系里的确认。安达有一点我很喜欢,她很勇敢。岛村也很勇敢,她愿意改变自己。
六天之后的 1 月 7 日,我正式开始了备考。数学是最难啃的一科。我已经不记得自己问了什么问题了,我只知道我好像从极限、导数,一路问到了积分。无限趋近是什么东西,怎么这么抽象?为什么教材不先教导数,而是先引入极限的概念? 是什么鬼?瞬时变化率是什么鬼?等价无穷小为啥只适用于乘除?为啥高数规矩这么多?为什么有的积分用分部积不出来啊?积分居然没有一元二次方程那样的通解公式吗?怎么还有这么多方法?凑微分、换元,我想不到怎么办?
我甚至还尝试从 Desmos 直接看这个函数和导函数,函数取两点算出来的差值为什么和导函数取两点算出来的不一样?哦, 太大了。高数的学习一直持续到 2 月 7 号,从那开始就变成做练习卷了。我也说不出啥心得,有些题确实是莫名其妙会的。1 月中上旬是我最焦虑的时候。在最难受的时候,一天会开十几个对话和 AI 倒苦水。与其说是学习,不如说是每天在焦虑中徘徊。2026 年的春节很晚,在 2 月中下旬,我给自己放了 7 天假(后面不小心变成了 10 天),这期间只做数学卷子保持手感。
一直到了 3 月初,时间没剩多少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。这个时候压力最大的是专业课和思想政治两门科目,当时我已经做了好几套卷子,这两科的出题套路就是需要记忆的文字多。我不擅长文字,我买了题库,刷了两三遍,用 Obsidian 做了错题本,硬是记下来了。
3 月 28 日到 3 月 29 日对我来说是很平淡的一天,正常的走进考场,正常的做题。不出意外的,我也紧张了,我的脑子稍微空白了一下。但好在,没有什么很大的异常。29 日下午,最后一场考试考完以后,我和同学们去逛了一圈,顺便聚餐吃了个烧烤(喉咙给我吃发炎了)。半夜回家的路上,我望着闽江江岸,想着一切就这么正常的结束了?或许是吧,没有想象中的热闹。这只是一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考试。
之后的几天我在 Obsidian 复盘了这段备考时光。我最大的感受是原来人的有效学习时间是有限的。原来人一天不可能同时有效复习好几科。原来我的时间安排这么糟糕。原来考试还有发挥水平这一说。学习不是把时间填满,而是让有限的注意力在正确的地方重复出现。而且,自己做了多少就是多少,与其指望别人教自己,不如自己花时间去啃,学习是自己的事。
But,最大的痛点依旧是焦虑,我对着考试院的专升本公告看了半天,我翻了去年的公告,我甚至能猜到下一步考试院的公告会发什么了。但我真的很担心。我到底能不能赢?我能不能让人家高看我一眼?能不能靠我自己的能力?直到现在,我还在想要不要改改熬夜肝东西的坏习惯,在缺乏精力的情况下硬着头皮做,结果也一般。我以前没有做过,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。五年前和五年后,结果会一样糟糕吗?
最重要的是,不能指望自己看一两次就能完全学会某个东西,这只能算拟合到题目了。我尊重其他考生。别人不会做题的时候,我笑不出来。别人因为发挥失常的时候,我笑不出来。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考场上发挥出最好的状态、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睡过头、我不知道自己是完全泛化了还是过拟合题目了,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到做到,能不能「赢」,我不知道。我的目标从一开始的「我要证明自己」变成了「尽力而为就好」。
2026 年 4 月 14 日下午,和同学在金门散步时意外得知考试院开放查分了。我站在金门的路边,点了几下手机,随后查到了自己的分数和排名 —— 191 名,503 分。和自己预估的排名差不多,专升本能到这个结果我已经很满意了。感谢自己没有放弃,感谢自己愿意为了一个问题和 AI Battle 到深夜,谢谢我的同学、父母的支持。
最重要的是,我终于摆脱了「获奖考生」这个身份。
在这之后,我为了志愿紧张了相当一段时间。4 月 15 日,我和同学从金门回到厦门,继续着我们的毕业旅行。那天晚上,我和同学在厦门的中山路漫游时讨论了很久学校志愿。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福建理工大学的人工智能专业,而不是厦门理工学院的软件工程。福工太近了,专业反而是可以接受的。不过,虽然我争气了,但从那时的情况来看,我的排名可能没法稳进,那如果没有进,只能在 8 月以获奖考生身份去厦门理工了。好在两周后的 4 月 27 日,我终于在福建理工大学招生网查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自此,从 2021 到 2026,整整五年。五年的屈辱似乎都洗刷干净了 —— 吗?换一个坐标系,换一个评价标准,我好像也没有多厉害。我接受自己的普通。除了应试能力,还有计算机理论能力、项目能力、社交能力。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再一直把自己当小孩了,我马上就要进入社会了,我要工作了。我突然意识到了很多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的东西,我的情绪、我的观念、我自己。可能我也要和安达与岛村一样,勇敢的接受、勇敢的改变。不去尝试,永远不会有变化。
五年前,「我不服输!我也要逆天改命!」。五年后,「我接受自己的普通」。
结束了吗?不、不,还没有。这还不是终点,这只是起点。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当然,做了不代表马上就能看到结果,不代表都是一帆风顺的。比如,我的项目。
Vibe Coder
2026 年 4 月初,专升本刚考完的我腾出时间,用两周把本站(是的就是本站,AurLemon Intro)重写了一遍。我自己画完了 UI,我也不再一下子塞一大堆功能,而是从每一个小功能开始。或许,备考专升本最大的改变就是「尝试沉下心来」。在做完这个项目以后,我开始慢慢反思自己到底做了多少自己都不清楚具体用途的项目。
时间回到 2025 年 11 月,当时和学长们聊天的我私底下给自己开了一个新坑,我要给自己的 MC 服务器做一个信息聚合平台,我叫它 Hydroline。有着高级模型加持的我无所畏惧。我和大家一样,有了 AI 加持,无论是不是自己熟悉的东西,都能用 AI 做一个半成品出来。即便是自己从来没做过的东西。
当时的我想把服务器所有的功能都融合进去,我还想做一个低代码平台,造福其它服务器。我把框架设计得很完美,NestJS + Vue、GitHub Actions 部署。周围还有 CF Worker 做的各种 Proxy 服务。还用了 Better Auth、支持 OAuth。能绑定 Minecraft 账户、支持 AuthMe 和 LuckPerms 接入。甚至还有 MTR、Create 铁路数据拉取。我还做了在 MC 端拉取数据的 Bukkit Plugin 和跨端的 Forge / Fabric Mod。Mod 和 NestJS 框架互相搭配,使用 Socket.IO 传输内容。
看起来很完美。但真的是这样吗?2025 年 11 月到 2026 年 1 月,整整三个月时间我都在疯狂的烧 Token。我太渴望认可了。可当时的问题是,我自己也不知道网站需要什么功能。模型没稳定,架构先重了。复杂度越来越大,嵌套三四个文件夹,一切正在失去控制。问题不是项目能不能跑,而是能不能长期维护。全靠 Vibe Coding 的我低估了维护压力。OAuth、Proxy、SocketIO,这些概念我以为我理解。但并不是。我只是理解皮毛。我有一种很强的、全部都加的冲动,我甚至用 Agent 用到一种魔怔的程度。我不去调 UI,我最引以为傲的前端。
在考完专升本、做完 AurLemon Intro 以后,我开始复盘这一切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?我知道,我做的东西完全失控了。Scope 没收住,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我只是不断地用看似规范的企业级架构堆东西。到了后面,维护压力超过了当时的执行带宽。就算有高级模型,我却什么都做不出来。我以为我是知晓一切之人,实则是戴着面具的小丑。
这一切不是听起来都简单吗?我确实做出来了,原理听起来确实简单。但知道概念,不代表知道细节如何实现。彼时,我才彻底意识到,我只是个还没入门的程序员。刚入门的人总有一股傲慢和自信在。自信到解构一切,我认为自己会做所有事情。OAuth?多简单。Electron?多简单,Chrome 套皮。我会瞧不上那些不用规范写法的,瞧不起那些直接把代码放在一个文件里面跑的。
倒也不是说当时的我完全意识不到问题所在。我意识到问题了,但我不知道怎么办。我还能做什么?我不知道啊。我只能不去想这个问题。只能先把东西推进下去。
4 月中,我开始做我的专科毕业设计。当时的我对开发已彻底失去希望,我想换个地方试试,我想试试用嵌入式做一个东西出来。所以,我给我自己的目标是做一个「能跑的小车」,后面我又加上了 TinyML、视觉识别、发声,还有穿戴端。需求越来越大了。我让 GPT 按照我的需求,给了我一份采购清单,一个个的去买设备。等我一步步把东西买齐的时候,已经是 5 月初了。在组装内容的时候,更严重的问题来了 —— 我发现我不会焊东西。焊接也需要技巧,我一直在锡给多和锡给少之间反复徘徊。可毕业论文、答辩马上就要开始了。如果按照既有计划,做一个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需求的小车出来,至少要四五个月。两周做完属于是幻想。
我花了三天想要不要换方向。但我不想换。我觉得我应该能做到,为什么做不到呢?但现实没有那么轻松。最终,我退而求其次,我用已有的设备,在面包板上凑了个桌面感知系统,说白了就是检测桌子有没有震动的东西出来,用 ESP32S3、IMU、ToF 凑了个东西出来,用 Edge Impulse 给传感器数据训了一个简单的事件分类小模型出来。最后把东西套了一个 Electron 的壳。我第一次注意到,原来慢慢做这种小东西也有快乐的感觉。脚踏实地比空想更实在。随后,我把专科的毕业论文做完了,答辩、毕业典礼,一切理所应当的结束了。
还好,我似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了,大概。曾经的我会被情绪和状态影响,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在那解构大脑,前额叶、皮质醇、多巴胺。我会问自己,我为什么会这么想,是因为小时候经历了什么吗?我还会在半夜因为短暂的心流状态,情绪像过山车一样,一会对自己自信,一会给自己立 Flag,一定要做出能让别人满意的成功。
原来做出点小东西,也能给我纯粹的快乐。或许,我不再需要像以前一样盲目的追求宏大的技术,不会被别人制造焦虑了。很多时候,不一定要做宏大的东西。而是选择性舍弃一些东西,有些东西不是不能做,而是自己暂时没有必要了解那么多东西。一口气吃成胖子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AI 给了我一种错觉,我什么都会做的错觉。专升本被考完的我开始怀疑这一切。做项目,要看领域,不同的东西,做一次和做无数次的区别很大。很多东西我连第一次都没做过,只是从论坛、社区看了点入门概念就沾沾自喜,怎么有了 AI 我就这么有自信,觉得自己会了呢?Hydroline 是我第一次做这么大的项目,它对我也有意义。一种里程碑式的意义。学会做减法比做加法重要。保持克制,Restraint.
利兹与青鸟告诉我,放手也是爱的一种方式。或许,我也要学会放掉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。以前的我担心一切、焦虑一切,我急迫地想证明自己,我什么都想塞进去。现实告诉我,不是不做,而是时机未到。
期待的重量
2026 年 5 月上旬,毕设已经做完、毕业论文还没开始写时,我偶然从自己的邮件里翻出了又一段令人尴尬的往事。2025 年 7 月,一位素不相识的前辈看到了当时我写的 Wiki.js CSS 脚本后对我产生了兴趣,在看完我的网站以后,想拉我入伙,和他一起共事。他在邮件中说,这是一个新的项目,规模中等。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找我的,因为找了很多人都被拒绝了。但是他从我的文字中看到了我的热情、审美和想做事的欲望,希望我能加入他。现在来看,或许是在我身上看到了他过去的影子。
但我可能接不住他。我想做好所有事情,包括他与我的合作。这是我第一次被人邀请入伙。可我当时还有很多事没做,我虽然把活接下了,但我和他说我可能要 9 月以后才能开展工作。他说没关系,甚至还给了我一笔 AI 费用。9 月中旬,我的比赛结束了,但我没有心情做。到了 10 月,我终于开始了。但那时我一边要在学校忙活,一边要准备六级,根本没有额外的时间做。那会并不是像现在这样,一步步按部就班的调试功能。我只能靠 AI 慢慢地、一点点地把最基础的功能拼出来,连测试都没有,10 分钟就能做好的事,我甚至希望越快越好。我把 UI 做好,把最基本的功能弄好给他。
而且,我并不是每周都会把时间投入到项目里面。虽然每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,我都会很焦虑。当时的我,时间规划做的非常糟糕,我什么都想要,却什么都做不到。一直到了 12 月月底,我终于把内容发给了他,他称赞我「做得很好」,然后又给了我一笔数额比之前大得多的费用。我当时已经把东西部署好了,他说有空会看。然后就没有消息了。
2026 年 6 月初,经历过专升本和毕设之后的我决定把这件事说清楚,我希望这件事能有妥善的结束。不管是退钱、还是就这样,我需要确定性。所以,我重新向他询问项目情况,因为项目一直没有进度。他也不急、我也慢慢拖,在这一刻,我好像置身于那个气象项目当中。我说了当前的项目情况,坦白了我无力继续承担项目任务,我说了很多。谢谢他选择我。很抱歉没有达到他的预期。他没有再继续追问,我也没有再收到新的回复。这件事大概就停在了那里。
他看到了我的热情,他选择了我,但当时的我缺少稳定推进、范围收缩、及时同步、失败止损的能力。我真的能被别人看到,但不代表我可以接得住。「回应」不等于完美交付。承诺的重量,原来这么沉重?
我记得,去年的我还处在技术新手的亢奋期里。我天真的认为只要把所有事情用自己认可的方式掰清楚、整理明白,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,对方也能完全理解我。那会我没有边界意识。我像一个急着寻求认可的小孩,把自己的空虚和野心都摊在别人面前。他在那个时候选择了我,但我确实接不住。我想做、我能理解、我能做出 Demo,不等于我可以稳定交付,承诺不能只靠情绪和潜力来支撑。
别人递给我一把真的钥匙时,我才发现自己以前练的是开锁姿势,不是进门以后怎么负责这间屋子。他看到了我,但我无法回应他。他也没有义务等待我成长。又是一次辜负。但好在,至少有了这一次教训,有了第一个 Dataset 可以供我训练。当时的我被看见了,但还不具备回应这种看见的能力。在整个过程中,我也有压力、焦虑、不理解项目,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了。
这件事或许对我来说是遗憾。毕设完成后的那段时间,我一直在想这件事。我过去自信地认为,我有被看见的价值。但,被看见是一回事。能接住这种看见,是另一回事。
结束了?
2026 年 6 月 30 日,我拿到了自己的专科毕业证(没有学位证)。我和同学们吃了饭,回到家,翻了翻相册,出乎意料的平淡。这五年,我碰到了很多人。过去的我也很膨胀。在大专的社交经验告诉我,并不是所有看见都需要回应。也不是所有看见都有意义。我见过和我有类似成长经历的、也有家里做生意,很会为自己打算的人、也有很内向,很拧巴的人。我时常在想,如果自己考上了高中,路和现在会一样吗?我的 IF 线是什么?如果我没有做某件事,我会不会和某个人一样?
6 月,我考完了六级,这一次我花了 20 天临时备考,把流程和错题扒了一下,虽然也没做出个什么所以然,我也没有什么顿悟的时刻,但结果至少还行。从估分来看,肯定是过了的。6 月,我继续给我的 MC 服务器做项目,但如果没有 Hydroline,我肯定也要踩一遍坑。好歹我踩过了。我真的在各种摩擦里长出点东西了。现在,我还在用 AI 写东西,我还在不断地焦虑未来的事情。本科期间会碰到什么样的人?会不会有浮躁的人、会给我制造焦虑的人?我还能碰到挚友吗?所有东西就这么螺旋上升着,所有东西仍然在往前走。
动起来,Keep moving. 动起来比任何事情都重要。行动先于认知。对于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,不要焦虑。自己都不会,为什么要焦虑?反而应该要安心。对于自己所做的任何事,都应当有着相当的把握。「想清楚再做」是个伪命题,现实是个黑盒,你不去按按钮,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既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,不如把变化本身当成计划。先动起来。把草台班子搭起来,出事了再补洞。等以后多做几次,复盘、整理几次经验,一切就豁然开朗了。带着不完整的理解,先动起来,然后在行动中调整。
在行动的过程中,顿悟和改变往往就在某一瞬,量变引起质变,但这背后是日复一日的改变。如果当初我没有和 AI 天天聊天、倒苦水,我甚至无法这么冷静的写下这些故事。我只会找 AI 聊技术。我缺少逻辑。我还是只能疯狂的输出情绪,试图把所有内容都写进去,试图让所有人都理解我的情绪。但很多时候,适当的舍弃一些东西、做减法,比做加法重要。
如果当初没有做刷题系统,老师就可能不会看上我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人生、自己的路。为了一点技术在那互相试探的学长们和我、联系我做项目的人、带我入伙,带我比赛的两位老师、让我在竞选时很不舒服的学长,查到高考分数后欣喜若狂的网友们,他们都有他们自己的故事。我觉得我一路能到这里已经很幸运了,我不后悔现在的路。
计算机不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。小时候的我只能和电脑玩(为什么不出门?胆子比较小),等我长大了一点,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选择了计算机专业。但我不后悔,计算机改变了我,或许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定位,我有了我的舒适区。我会为我知道计算机的知识而感到自豪,我也会为了一点计算机的东西和别人争论半天。现在的路是我自己选的。我不后悔。
如果后悔了,就换一条。
7 月的福州,依旧烈日高照。每当我看到早上 6 点的太阳、感受到夏天的温度和湿度、以及空调的温度时,我都会想起暑假在学校和老师对着气象项目改代码的自己,我会想起比赛那一天坎坷不安的自己,我会想起知道中考录取结果后的那个绝望的自己,我会想起接受自己中专生身份后的自己。我会想起那个在初春时,对着专升本政治提纲大眼瞪小眼的自己。
一切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。太阳照常升起。
本科时期
What's Next? 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在本科还会遇到什么故事,毕竟现在还没开始。
安达与岛村是我最喜欢的作品,不仅描写很细致,更重要的是,它是一个完整的宇宙。安岛至今还在更新。安达与岛村的主线剧情 —— 告白,其实早就写完了。现在正在更新的是主线和支线剧情,是她们生活中每一天的故事。或许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就是长久的陪伴吧。轰轰烈烈的故事之后是琐碎而又平静的日常,是 。
本科和专科一样,就两年。希望 2028 年的我能交出一份自己不后悔的答卷。接下来的故事是我和我的 MC 服务器的故事。
为了保证叙事连贯性,在写文章的时候我把内容主线都拆碎了。因为我突然发现写东西的时候没必要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。
我的主线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,本科时期还没去读呢,录取通知书暂时都没拿到。
谢谢你愿意看我写的小作文。
服主后记
2018 年,我加入了网友的一个 MC 联机服务器,这就是现在氢气工艺的前身。氢气工艺对我有很深的影响,从小圈子内的人际关系、管理再到技术和运维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氢气工艺也反过来塑造了我如今的性格。为了叙事的连贯,在上面我的成长史中,我选择性忽略了一些和氢气工艺有关的部分,例如「中专生活」这个章节。
我当然知道有的读者会好奇「中专生活」这一章怎么突然就从 2022 一下子跳到 2024 了?并不是说我很快就会做这么多东西了,我只是把更散的东西放到这个 Chapter 讲了,那段时间的暗线其实是氢气工艺。虽然我原本就懂一点那些东西,但能让我付诸实践一直到今天的动力一直都是氢气工艺。氢气工艺是我低谷期唯一的心理安慰和支柱,我的社区、我的成员、我的朋友,都是在我极度缺乏安全感时的精神食粮。
面子
我会因为氢气工艺是我的 MC 服务器而自豪。不过一开始只是因为虚荣心,现在也是。但更多的是因为我做出了自己认为有价值的、或者至少能使用的东西。当然,我曾经也试图把服务器做成更「正式」的组织,我会学习那些工作室、商业化公司甚至国家机构的组织方式,我会把这些东西直接搬到服务器里来,显得我们更「正规」。我甚至还想过,要不要注册个体工商户或者是公司,但交税、注册都太麻烦了,我实在无心折腾,就此作罢。曾经的我,还给服务器分过很多域名、很多站点,做过很花里胡哨的功能,因为我想把这个服务器经营好。
当然,说是经营「服务器」,实际上是在经营一个「社区」,更准确一点来说是「熟人社区」「长期社区」。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,还是从零开始经营服务器,通常意味着这个人要搞定从宣传、招新、管理、服务器维护、运营社区,到技术。这何尝不是一种全栈?当然,其实现实也没有那么沉重,并不是说有一项做的不好就会被判处死刑,现实的容错率很大。只要有人有时间、有人有行动力、再加上有一个可以聊天的群,早晚会自动冒出来一个点子王,做什么都可以。
氢气工艺就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搞出来的。从 2018 到 2026 的跨度比 2021 到 2026 还大,有的人来,有的人走,当初邀请我联机的那位网友现在都已经大学了,他在我当初接手服务器以后的两个月就隐退了。不是所有人都会陪社区从头走到尾,也不是所有人都永远有时间。
对现在的我来说,我希望把氢气工艺做成我的作品集,我会尝试做一些自己专业内能做的东西。我也曾在氢气工艺的技术上做过一些很蠢的事情,我指望建一个 GitHub 组织,成员就能自动协作。我以为所有管理的意志都是和我集中统一的,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,我光顾着装饰服务器的门面了。我甚至还幻想过代码协作,可团队的协作从来都是需要有专人分工的,我高估了别人的水平,低估了项目的复杂度。
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故事。他们有我没有经历过的事。也有我经历过,他们没经历过的事。没有必要硬把他们拉进自己设想的完美世界中,我太自以为是了。严格来说,氢气工艺也是一个草台班子。至少从协作上来看,每个人都只是做一点事,莫名其妙的凑在一起而已。如果中间一个链条断了,所有东西就会直接崩塌。我能做的就是给所有东西兜底,至少确保崩塌的影响没那么大。
人不是插件
不论是现在还是过去,氢气工艺最麻烦的从来都不是技术,这反而只是一条暗线。最复杂的是人。形形色色的人。我怎么处理问题、怎么和别人合作,为人处世的风格,都会深刻塑造氢气工艺这个社区的底色。
氢气工艺不是孤立发展的。氢气工艺也有自己混的圈子,一般来说是 MC 轨交圈和 MC MTR 圈,和建筑圈沾点边。既然有圈子,就离不开人的惯性。互相试探、贬低、拉踩、排挤、攻击,最恶劣的事就是拉帮结派排挤别人。这种现象不论是服务器与服务器之间,还是个人与个人之间都会存在,氢气工艺内部也出现过这种问题。
这些事情,我以前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
我一开始会很本能地把服务器里的争端理解成对秩序的破坏。有人吵架,有人阴阳怪气,有人对规则不满,有人质疑管理,我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先判断问题本身,而是觉得服务器是不是又要出事了。因为氢气工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承载了我太多安全感,所以当社区内部出现裂缝时,我会很急着把裂缝补上。最好所有人都别吵,最好所有事情都能马上有个结论,最好服务器还能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运转。
但现实不是这样的。人不是插件,社区也不是配置文件。插件报错了可以看日志,配置错了可以回滚,可是人和人之间的问题没有那么干净的 Input 和 Output。一个玩家和另一个玩家起冲突,表面上可能只是几句话、几块地、一次建设规划、一个权限问题,但放在一个长期的社区里,就变成了「谁更有资格说话」「谁和谁关系更近」「管理到底站在哪边」。
熟人社区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。氢气工艺不是一个完全陌生人的服务器,很多人认识了很久,很多人有共同经历,也有人确实为服务器做过很多事情,资历、贡献、关系和情分都是影响因素。社区因此变得有人情味,人与人的边界变模糊了,但边界变模糊也是有代价的。老玩家说一句话,分量可能比新玩家重。管理组里的人表达一个态度,其他人可能会自动理解成服务器的立场。一个熟人的错误,往往也更难被直接指出来。
我以前很容易在这里摇摆。一方面,不能让熟人关系压过规则;另一方面,我又会顾及过去的情分,处理得太硬会伤人。如果处理得不好,甚至被两边骂。我忘不掉自己被已经处成好友的玩家删好友,或是炸东西,或是指着鼻子骂的时候的感觉。我却还是要硬着头皮,保持冷静,尽自己所能处理问题。我甚至会 PUA 自己,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。
熟人关系不是免死金牌,贡献也不是永远正确的证明,这是我后面才慢慢发现的。以前的我也有着混沌、别扭、拧巴的情感,也会像个正常人逃避。其实现在也有点。其实我能这么彻底地解构也不代表我现在有解决的能力,Metric 不同。这就像 2025 年 9 月的竞赛一样,我也试图逃避上台和演讲,但没有用。一个长期社区可以讲感情,但不能让感情吞掉边界。否则最后受伤的往往不是某一个人,而是整个社区对公平的信任。
有人更主动、有人更沉默。主动的人逐渐掌握话语权,沉默的人逐渐边缘化。
有共同经历的人会形成更紧密的关系,新来的人需要时间才能融入。这是「小团体」的雏形。
当资源有限(地图空间、决策权、关注度),就会出现竞争。竞争可以是建设性的,也可以是破坏性的。
当有人离开或冲突发生时,剩下的人会自动调整位置,形成新的平衡。
这是所有人类社区的共性。只要有三个以上的人在一起,就会自然发生这些事,这是不可避免的。依靠制度、依靠机构同样不可行,小团体的信任基础是关系,不是流程,除非社区规模非常大。
服主的位置
小团体问题也是这样。正常的朋友关系、建设团队,本来就是服务器活力的一部分。如果把所有熟人关系都看成小团体,那服务器就只剩下管理者的洁癖了。但如果完全不管,一些关系又会慢慢变成排挤、站队、拉踩和舆论压力。最难的地方不是判断「他们是不是朋友」,而是判断这种关系有没有开始影响他人的正常参与,有没有让某些人不敢说话、不敢建设、不敢进入某个圈子。
我以前很讨厌这种事情,但讨厌本身解决不了问题。服主不能只说「我不喜欢你们这样」,因为这句话太像情绪,也太容易变成个人好恶。现实逼着我不得不判断这是普通摩擦,还是边界问题;这是表达方式难听,还是事实上的排挤;这是建设理念不同,还是有人在利用关系压人。小矛盾如果被拔高成路线斗争,会让所有人都紧张;真正的边界问题如果只当成普通摩擦,又会让被影响的人觉得没人保护他。我不得不做。
很多时候,一派与另一派的争端就是无止境的回合制游戏,你阴阳怪气一下,他直接开骂,战火开始蔓延。我不得不处理所有人的情绪。甚至,我还要安抚退群又进群的管理、管理带头搞小团体等情况。更甚者,我要为管理做的事情所负责。我选的人、我搞得东西,我也要负责。
我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人,一方吵架不高兴,另一方后知后觉发现了,跑来找我诉苦、甚至用带有攻击性的语言骂我。我也只能安抚对方。但很多时候,其实也分不出个对错,我只能当理中客。即便是现在,我也只是用强硬的态度要求所有人安静。真的让我制定规则,我也很难执行。定了规则,真的会有人执行吗?不会。很多规则定下来了,老玩家自己都不会遵守。如果真的要严格执行,事情会变得更糟糕。规则只是事情走到无法调和的时候不得不采取的兜底手段。
有那么一刻,我希望我也有抑郁症,我也希望我能发疯。
以前我会很在意别人怎么看我,会希望服务器显得正规,希望管理架构看起来完整,希望大家认可我是能把服务器带好的人。那时候我会学习各种组织形式,会给服务器加很多头衔、流程和制度,仿佛只要这些东西足够完整,氢气工艺就会自然变得成熟。但服主的权威不是靠头衔撑起来的,也不是靠章程写得多漂亮撑起来的。
真正让人信服的,往往是我有没有听完双方的话,有没有分清事实和情绪,有没有在熟人面前也守住边界,有没有在大家都想看热闹的时候把事情压回问题本身。服主不是那个声音最大的人,而是那个能控制住事态发酵的人。
很多时候,我自己都会下场开喷。有些时候我太想维护表面的稳定,反而忽略了问题本身;有些时候我太急着给出结论,导致事情没有充分沉淀;也有些时候,我明明知道某些关系已经不太健康,却因为顾及资历、贡献或者过去的情分,没有及时划清边界。还有一些时候,我把自己的不安全感投射到了服务器上,以为只要服务器足够稳定,我自己就也能稳定下来。
技术问题反而没有这么麻烦。技术出了问题,至少还有日志、复现、回滚、监控和修复路径。即使一时找不到原因,它也通常不会记仇,不会要面子,不会把一次误会带到下一次讨论里。人的问题不一样。人的状态会累积,委屈会累积,不信任也会累积。今天没有处理好的小问题,可能会在几个月后变成另一个问题的背景音。
所以我后来越来越觉得,管理社区其实也像是在维护一个没有明确文档的系统。这个系统里有状态,有输入输出,有阈值,有误判,也有 Failure Path。规则是必要的,但规则不是万能的。规则能告诉大家底线在哪里,却不能替管理者完成判断。
氢气工艺不只是怎么开服、写代码、做网站。过去我曾很难接受离开。朋友的离开、玩家的离开。可是,人因为关系靠近,也因为关系受伤;群体会产生热情,也会产生惯性;制度能保护人,也可能被人拿来当武器;一个管理者越想让所有人都满意,最后往往越容易谁都保护不了。
克制
这些事情让我慢慢变得克制,Restraint。不是变得冷漠,也不是圆滑,而是更清楚什么事情应该立刻回应,什么事情应该先放一放;什么话可以作为朋友说,什么话一旦从服主嘴里说出来就会变成定性;什么问题可以靠沟通解决,什么问题继续沟通只是在拖延边界。要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会造成的影响,要列清楚 State 和 Boundaries。
我现在依然会因为氢气工艺而自豪,但这种自豪和一开始不太一样。以前是「这是我的服务器」。带着点虚荣心,也带点想证明自己的冲动。现在是「我在这里处理过很多问题,做过一些还算有用的东西」。
氢气工艺不是一个完美的社区,我也不是一个完美的服主,这只是一个群人数不到 200 人、活跃人数不到 50 人的小型网络社区,不管规模如何,服主这个位置干的就是这点事,至少我知道的就是这些。如果有以后,我更希望当个二把手,一把手我做不好。
谢谢所有曾经来过的人,也谢谢那些现在还在的人。也谢谢陪我这么久的人。
Sincerely.
附录
才发现自己已经写了 2 万字了,能看到这的也是真牛逼。这篇文章我大概陆陆续续写了 3 天,一开始其实没想写太多,本来只打算写写自己 MC 服务器的故事的。谁知道不小心把自己的过往全倒出来了。全文的基调可能比较重,我还是提醒一下读者,其实很多东西没有我写的那么沉重,我觉得大家应该能从我的文字中感受到我的幽默。
因为我知道全文基调可能比较重,所以有的部分会插点图片缓和一下气氛,全是文字看着也累。中专和大专有些压抑这点没错,但也不全是坏事,大专的时候其实也有好玩的时候,也有快乐的时候。压抑这一点是我现在才发现的,那时的我说不出哪里不舒服,也不知道问题在哪,这次一下子写完以后清晰多了。
整篇文章是陆陆续续删改的,可能有打错字、不通顺的地方(不通顺基本是合并和修改句子的时候漏了),大家可以在留言板帮我直接指出来,我看到了会回复(留言板没有提醒我的功能,所以可能要一段时间我才能看到)。
2026 年 7 月 7 日 23:35
23851 字 / 97 分钟